从群山江湖来到大海之滨
仍然以群山和江湖的眼光观海
看见波峰浪谷看见幽深的沟壑
看见千万匹马背耸动的颠簸
看见千万条江河消融于洋流
看见瀑布看见喷泉看见山火
听见海底岩浆听见奔涌的暗河
一排排月牙型的海滩
咬出一片寸草不生的沙漠
这片一个劲湛蓝的大陆
没有四季没有田园没有森林
引吭高歌没有任何回音
礁岩之上没有海妖的竖琴
以船为家的人们
没有房前屋后的概念
明月之下没有竹林没有蛙鸣
海天线上那一缕缕黑烟
也决非炊烟可亲可近
既然二十四节气无影无踪
那就升起帆蓬迎接未知的海风
忘掉群山忘掉江河忘掉湖泊
拖一张网在波涛之间
不留任何痕迹地耕耘
任烈日把脸庞晒成一片古铜
隐居于大海之滨
选择在喧哗的大海之滨隐居
而不是湖畔不是山林
在渔民和果农中掺进山民
掺进南腔北调
再往海鲜里掺进大把辣椒
小院里栽几株芒果芭蕉
千里之外的悠悠往事
都交给山重水绕
做一群寒来暑往的候鸟
自己都已经趋炎附凉
何不抛却一切牢骚
来自四面八方的车牌
椰林中露出一块块东南西北
四面八方的车牌
东北西北西南华北
海南成为车牌的展台
三亚海口乐东保亭陵水
博鳌东方文昌临高澄迈
做梦都没有想过
会成为一个个异乡的常客
告别臃肿不堪的寒衣
一身轻装无挂无碍
沿着历代谪宦的足迹
奔向冬日暖阳的南海
古人悲怆，都成今日佳话
夕阳下的海湾椰风送爽
潮汐早已刷尽千年的感慨
涨潮之前
下一波涨潮之前，趁着落潮
你得抓紧在海滩上
认识一些贝壳海螺和蟹蚌
记住礁岩之间水洼的样子
记住椰林今天折腰的方向
潮涨潮落，来回冲刷
茫茫人海总是匆匆来去
沙滩不会有超过一天的记忆
明天再来时
你会看到它又是一张白纸
一贫如洗
凝视涨潮落潮
大海迫使人们只能遥遥地眺望
不能低头久久凝视脚下
那一片涨潮落潮
如果你不愿像台风中的椰树
一头栽倒
如果从云端俯瞰
海天线上那一艘艘船影
都是鲁宾逊的独木舟
恰似一只只漂荡的独眼
时刻凝视澎湃与颠簸
一阵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从海心一圈圈扩散
涌上心头、扑上沙滩
(作者：李之邨2025-03-09发于现代诗歌网)
